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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的共謀

《零碎證言》 Ch15 死亡的共謀

第十五章：死亡的共謀

公寓內的空氣已經因為無人機射入的化學毒氣而變得黏稠且灼熱。

我看著對面的假子謙。他那張完美的、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孔在紅外線掃描下顯得如此不真實。他舉著槍，手穩得像是一台被精確計算過的液壓機。而在他身側的曉微，正緊緊握著那個散發著紅光的電子裝置——那是子豪遺產中最後的控制核心。

「如果你扣下扳機，你殺掉的就不只是我。」我坐在那張沾滿血跡的沙發上，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，「你殺掉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，能證明你『不存在』的證人。」

「數據不需要證人。」假子謙冷冷地說道。

「但數據需要它的『痛苦核心』。」我按下了隨身碟的最後一組執行碼。

客廳中央的藍色螢光再次匯聚，影片中的子豪臉色蒼白，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噴湧著鮮血，但他正對著攝像頭，露出了我最熟悉的、那種帶著嘲弄的自信微笑。

「葉，如果你在看這段影片，說明我已經成功『死』在子謙的手裡了。」子豪的聲音因為失血而顯得斷斷續續，但每一句都重若千鈞，「你一定以為這是一場因為人格失控產生的悲劇，對吧？但我告訴你，這是我主動製造的『系統漏洞』。」

站在我對面的假子謙，握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晃動。

「子謙體內的普羅修斯藥劑，需要一個極端的情感錨點才能完成人格固化。」影片中的子豪繼續說道，「你想要完美的數據，我偏要給他一段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、無法被任何程序抹除的負罪感。葉，我殺死了我自己，好讓子謙永遠沒辦法成為你。 他的靈魂現在有一道你永遠也攻不破的防火牆——那是我用命幫他刻進去的。」

「這不可能……底層邏輯……沒有這一條……」假子謙喃喃自語，他的雙眼深處開始閃爍出混亂的紅色光芒。

突然間，站在他身邊的「正式版曉微」發出了一聲悽慘的尖叫。

子豪在影片中錄入的音頻，觸發了她體內隱藏的某種感官共振。她看著假子謙，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轉變為一種虛幻被切開後的驚恐。她意識到，她被設定要「愛上」的那個人，此刻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忍受著劇痛，而她手裡握著的，正是能救他的唯一鑰匙。

「你……不是他。」曉微的聲音在電子與人聲之間切換，「你沒有痛……你沒有傷痕。」

「曉微，按下去！格式化他！」假子謙瘋狂地吼道。

曉微的手在劇烈顫抖。她看向我，在那閃爍的火光中，她突然做了一個違背所有程序設定的動作。她猛地將紅外線裝置摔在地上，外殼碎裂，裡面露出了那把鑲嵌在晶片中央、通體發紅的 7-23 黃銅鑰匙。

那是子豪留下的最後備份。

「子謙……接住！」

曉微一個轉身，用身體擋住了假子謙的槍口，並將那把鑰匙狠狠地拋向了我。

彈雨在一瞬間傾瀉。曉微的身體在火光中顫抖，大量藍色的電解液從她的傷口噴湧而出，但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假子謙的手臂，不讓他追擊。

「走……去中央塔……」她最後的聲音消失在劇烈的爆炸聲中。

我接過那把帶著灼人溫度的鑰匙，撞碎了陽台的玻璃，從三樓躍下了那一樓厚厚的垃圾堆。垃圾車的引擎咆哮著，趙探員在駕駛室裡對我怒吼：

「上車！林子謙！我們要去把這座該死的塔推倒！」

我抓著車門，回頭看向那座正在燃燒的、我童年唯一的避風港。

「這不是一場殺戮。這是一次遲到了十年的，關於人性的格式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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