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04

夢中的血色

《零碎證言》 Ch04 夢中的血色

第四章:夢中的血色

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逆流而上。

起初是一陣尖銳的刺痛,像是有一叢冰冷的荊棘正沿著我的手臂內側瘋狂生長。接著,那股寒意迅速擴散到了心臟,再從心臟爆發到大腦。曉微手中的注射器在昏暗的日光燈下閃過最後一抹銀光,那抹光在我的視網膜上拉扯出一道長長的、扭曲的白痕。

我看見趙探員那張冷漠的臉在視線中逐漸融化,他手中香菸的味道變得異常濃稠,像是某種燃燒著的橡膠,死死地糊在我的喉嚨裡。

「……睡吧,子謙。」曉微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,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,卻重得像是一座山,「醒來後,你會想起那些我們需要的碎片。這不是為了殺你,是為了讓我們都活下去。」

我想推開她,想大聲揭穿她的謊言,但我的四肢已經不再屬於我自己。我感覺自己正在掉落,掉進一個沒有重力的、充滿了嘈雜電流聲的深淵。

這就是葉醫師所謂的「藥物輔助記憶提取」嗎?不,這是一場針對靈魂的公開處決。


我睜開眼。

雨。漫天遍地的雨。 那是案發當晚的雨。每一滴雨水都重得像是鉛塊,劈啪劈啪地砸在我的外套上,雜亂無章地宣告著某些災難的降臨。

我發現自己站在子豪家樓下的巷弄裡。路燈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昏黃色,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生命的煤油燈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土腥味和老舊大樓散發出的霉氣。
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沒有紗布,沒有傷口。在那雙乾淨的手掌心裡,正握著那把刻著 7-23 的黃銅鑰匙。

「哥?」我大聲喊著。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弄裡迴盪,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

我開始奔跑。我的腳步聲撞擊在濕冷的石卵路上,發出「啪嗒、啪嗒」的悶響。我感覺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那些黑漆漆的窗口後面窺視著我,那些眼神混雜著惡意、憐憫與某種莫名的興奮。

我衝進大樓,就像保全老陳所說的那樣,電梯壞了。

樓梯間一片漆黑,像是一隻巨獸正張開牠那深不見底的食道。我氣喘吁吁地往上爬。每上一層樓,那種不祥的壓迫感就增加一分。我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,砰、砰、砰,那節奏和趙探員點菸的頻率重疊在了一起。

我來到了五樓。子豪的房門虛掩著,一道微弱的光線從門縫中流瀉而出,像是一條在黑暗中求救的蛇。

我推開門。

客廳裡,子豪正背對著我坐在沙發上。他的身體僵硬,肩膀微微起伏,像是正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劇烈的情緒。

「哥?子豪?」我走過去,試圖拍拍他的肩膀,「那份名單……你在電話裡說的名單到底在哪?曉微她……」

就在我的手觸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,子豪猛地轉過頭。

他的臉不見了。 取代他五官的,是那張合照中被劃爛的白色纖維。那是一團雜亂無章的、扭曲的抓痕,像是一朵開在他頸部之上的、巨大的、慘白的惡魔之花。

「子謙……」那團纖維中發出了聲音,那是子豪的聲音,卻帶著一種被電子設備扭曲過的破碎質感,「你不該來的……你從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場記憶裡。」

一瞬間,客廳的環境開始崩塌。 牆壁像是在雨水中溶化的彩色粉筆,扭曲、流淌,最後變成了濃稠的血海。子豪的身影在血海中掙扎、下沉。

而我,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柄廚房用的長刃料理刀。

那柄刀在緩緩發熱。血液順著刀柄流下,溫熱地、黏稠地包裹住我的指縫。

「這不是我!」我對著血腥的虛無大吼,「我沒有動手!」

「你看著他,子謙。」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。

我轉過頭。曉微穿著那件血跡斑斑的白色運動服,站在名為「記憶」的邊緣。她的手裡拿著那個節拍器,旋律單調而精準:嗒、嗒、嗒、嗒

「你看著子豪的眼睛。告訴我,最後到底是誰,幫他切開了那個出口?」

我再次看向子豪。

這一次,那團纖維消失了。我看清了他的眼睛。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,也沒有憤怒。他只是那樣平靜地看著我,他的雙手死死地握住我的手腕,將那柄鋒利的料理刀一點一點地,引向他自己的脖子。

他在求死? 或者是,他在用他的死,完成某種最後的、殘酷的佈局?

「不要……不要這樣!」我試圖抽回手,但子豪的力量大得驚人。他的手指甲深深刺進我的手背,將我的皮膚劃破,鮮血在那一刻交融,分不清是誰的。

噗嗤。

那是金屬刺入血肉的聲音。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溫熱的噴濺感糊滿了我的臉。

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股噴漆般的紅色徹底覆蓋。所有的景觀消失了,剩下的只有子豪臨終前那聲微不可察的嘆息。

「走……快走……不要回頭……」


「林子謙!呼吸!」

一隻粗暴的手狠狠扇在我臉上。

我猛地睜開眼,胸腔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塊,劇烈地起伏著。我大口大口地吞噬著渾濁的空氣,汗水早已將我的衣服濕透,冷得刺骨。

我依然在那個物流中心的小房間裡,或者說是某個臨時的審訊室。我被綁在椅子上,面前是那個滿臉焦慮的曉微,以及正在皺眉看著監視器的趙探員。

我的手腕傳來真實的刺痛。我低頭一看,原本包紮好的紗布已經散落一地。在他剛才的夢境中,那些子豪留下的抓痕,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,在我真實的皮膚上微微發紅、發燙,彷彿那些舊傷口正試圖重新裂開。

「他看到了什麼?」趙探員冷冷地問道,他似乎在對門口的某個人說話。

「強烈的情緒反射,但影像數據依然不穩定。」一個溫潤、冷靜,卻隱約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傳來。

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戴著銀邊眼鏡的男人緩緩走進了光影中。他的腳步輕得不可思議,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在測量這間屋子的厚度。

他就是曉微名片上的那個人——葉醫師。

他走到我面前,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我的下巴。即使隔著鏡片,我也能感覺到他那種像是在觀察實驗室小白鼠般的冷酷與狂熱。

「子謙,歡迎回到現實。」葉醫師微微一笑,語氣溫柔得讓人不寒而慄,「剛才那個夢,是你對真相的最後一次防禦。告訴我,在那個血色的房間裡,你最後看清了那份名單的『編號』嗎?」

我盯著他。腦海中子豪最後那句「快走」依然在迴盪。

我的記憶並沒有找回來。正相反,這場藥物誘發的夢境,讓所有的真實都變得更加支離破碎。

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 子豪並非死在我手下。他是死在這一場由葉醫師導演、曉微執行、趙探員掩護的,名為「記憶重組」的集體謀殺案中。

他們要的不是我的記憶,而是要利用我的潛意識,去解鎖連他們都無法破解的、子豪留下的最後一道密碼。

而我,就是那個唯一的活動硬碟。

「我……」我沙啞地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與絕望,「我看到了一串號碼。」

葉醫師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下,曉微的指尖也在此刻劇烈顫動。

「是什麼?」葉醫師俯下身,鼻尖幾乎貼在我的臉上。

我看著他那雙充滿貪婪的眼睛,想起了子豪生前最後對我露出的那個微笑。那不是保護者的訣別,那是勝利者的嘲諷。

「那串號碼就是……去你媽的。」

我猛地向前一撞,額頭狠狠地砸在葉醫師那副昂貴的銀邊眼鏡上。玻璃破碎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顯得清亮無比。

混亂中,我感覺自己懷裡那個電量耗盡的錄音筆發出了一聲只有我能聽到的、細微的高頻振動。

那是重啟成功的信號。

原來,子豪留下的電力,並非來自那顆微小的電池,而是來自那段被我手心熱度激發的、特殊的感應解鎖。

這場記憶的殘局,現在才真正進入下半場。


📖 《零碎證言》系列連結:

— 本文由 Zeus Writer AI 系統自動發布,官方網站提供最優質的閱讀體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