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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眼的入場券

《零碎證言》 Ch11 天眼的入場券

第十一章：天眼的入場券

雨水依舊在洗刷這座城市，但此刻打在身上的，不再是碼頭區那種帶著魚腥味的慘雨，而是金融中心高層建築折射出的、帶著霓虹色澤的冰冷水霧。

我坐在一家 24 小時經營的地下網咖角落，那是這座發光森林中最廉價的避風港。電腦螢幕發出的廉價白光照在我的指尖上，在那裡，那枚從黑色小盒子中歸出的銀幣正散發著一種沉重、肅穆的銀光。

銀幣的正中心，刻著一座層層堆疊、直插雲霄的塔。那是「天眼會」的巴別塔。

我的大腦在高頻共振後的餘震中依然隱隱作痛，但曉微最後的那個微笑，像是一顆釘子，死死地釘住了我的理智。我活下來了。

我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已經揉皺的、子豪的屍體照片。那是第一章趙探員在醫院扔給我的。當時我只覺得那是殘忍的指控，直到剛才在逃生艙的燈光下，我才發現照片背面的白邊，用鉛筆淡淡地劃著一個特殊的短波頻率。

那是趙探員留給我的唯一一條活路。

「……趙探員，聽得到嗎？」我按住耳朵裡的黑市通訊器，手心全是汗。

「……林子謙？」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，伴隨著趙探員低沉的怒吼，「你這瘋子……你竟然真的活著把那座醫院炸了。聽著，我已經被正式開除了，現在有三輛黑色休旅車正跟著我的車……」

「趙探員，我手裡有一枚銀幣。上面刻著一座塔。」我冷冷地打斷他。

「……那是『邀請函』，也是死囚的編號。」趙探員的聲音在顫抖，「子謙，聽我說。我查過子豪這三個月的手機通訊……他根本不是在賭博，他是在幫天眼會做『人性壓力測試』。子豪之所以把鑰匙留給你，是因為他知道你身體裡有一種他們無法複製的『原型抗性』。那枚硬幣是一個追蹤信標，一旦你靠近那個座標一百公尺內，你體內參與的藥劑會產生被動共振。」

「為什麼你現在才說？」我咬著牙。

「因為在今晚之前，我都以為子豪是真的被你殺了！」趙探員在電話那頭咆哮，「直到我看見醫院爆炸的數據……那種共振頻率，是子豪生前跟我提過的『終極應急方案』。林子謙，你是子豪最後的人格遺產。如果你被抓回去，他這輩子就白死了！」

「我必須去。」我看著監控中忙碌的金融街，「我要看看那個號稱能『完美取代我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。」

「……那你只能自求福了。」趙探員的聲音漸遠，最後變成一陣刺耳的通訊干擾音。

我站在「大衍館」的大門口。

這裡的保全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，耳機裡的藍芽燈光頻繁閃動。我亮出手中的銀幣，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保安在看清硬幣上的巴別塔標誌後，眼神瞬間轉為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。

我被領進了位於頂樓的「懺悔室」。磨砂玻璃屏風後，那個空靈的女聲緩緩響起：

「第 2049 號樣本……我很驚訝，你竟然殺了『子豪單元』。」

螢幕亮起。那是燦爛的陽光下，一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男人，正溫柔地替曉微披上外套。他臉色紅潤，雙手乾邊得連傷痕都沒有。

「那是計畫的『正式版』。」女人悠然地說道，「你想取代他嗎？只要你歸還那把鑰匙的核心頻率，你就能回到這個溫暖的夢裡。」

我看著螢幕裡那個「幸福的我」。他笑得很標準，標準得讓我感到一陣反胃。

「他在騙她。」我沙啞地說道，「那個『我』，也在騙他自己。」

「林子謙，除了痛苦，你現在還有什麼？你拿什麼跟那個完美的自己比？」

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、甚至還帶著化學灼傷的掌心。我感覺到那道口子依然在隱隱作痛，但那種痛感，卻是我此刻唯一能握住的「真實」。

「在這場虛偽的遊戲裡，痛苦，是我身而為人唯一的防偽標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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